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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门会战 十七

荷锄叟 2018-08-17 08:48:44

京门会战(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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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门会战总指挥部党的核心领导小组成员,第五勘探指挥部党委书记温源,四十五六岁,年富力强。“天下石油玉门人”。他是解放后玉门油矿招录的第一代钻井工人,与铁人王进喜同乡,也是一个钻井队的战友,王进喜当司钻的时候,他是钻工。六十年代初,铁人带领他的1205钻井队赴大庆参加会战时,温源被抽出来留在老油田,在一个新组建的钻井队当队长。他的井队进尺打得最多,队伍带得也不错,因此连续五年被评为油田“标杆钻井队”,石油部“红旗钻井队”,他本人也被评为“全国劳动模范”,光荣地参加了建国十五周年国庆观礼活动,同时受到了伟大领袖毛泽东主席以及其他中央领导人的接见。六十年代中期,他由钻井技师提升为钻井大队长,一年后晋升为钻井处长。“文化大革命”开始的前夜,提升为主管全油田钻井生产的副局长。“文化大革命”一开始,他便以“黑标兵”、“假劳模”、“走资派的马前卒”等罪名,在陪了十来场批斗会、游过三次街之后,被撂到一边没人管了,成了一名他亲自组建的那个钻井队的编外钻工。自此,他四年不讲一句话,只埋头干活,遇到特别熟的人也只是勉强苦笑一下,算是打了招呼。天长日久,似乎也被这个队之外的所有人忘记了。

        七十年代初,“给出路”的最新指示层层传达之后,有人才想起他。当时正赶上组织队伍参加陕甘宁盆地石油勘探开发会战,他便顺理成章地被任命为庆岭钻井指挥部指挥,带领二十只钻井队奔赴新区参战,一举拿下了一个百万吨级的新油田。

        他的成长过程和工作经历使他养成了对工作格外认真、对同级和属下特别尊重、对职工群众非常亲切的好作风。他很少呆在办公室,一个月中起码有二十四五天跑基层,大部分时间都吃住在井队。

        他放羊娃出身,没有上过学,文化水准不高。刚参加工作时,进过半年业余扫盲班,算是“睁开了眼”,勉强不当睁眼瞎了,目前,充其量恐怕也只能达到高小文化程度。不过,他脑子特别灵,记性特别好,经手的大小事一般忘不了,遇到急难之事能迅速拿出解决的办法来,所以人们都很佩服他。在大小正式会议上讲话、作报告,他很喜欢用邹德欢写的稿子。邹德欢的字写得工整,不潦草,词句通俗顺畅,不咬文嚼字,讲事论理朴实无华,不夸夸其谈,一是一,二是二,丁是丁,卯是卯,咋回事就咋回事,什么理就什么理,实实在在,正好跟温源的性格契合。邹德欢实际上就成了温源的文字秘书。记得有一次,他和邹德欢从井队返回基地,刚下车就参加“反事故苗头动员大会”,安全办一名老秘书出身的科长给他准备了一份讲话稿,请他讲话。他来不及审读,只得照本宣科。可这份讲稿里多有“见微知著”“管中窥豹”“借题发挥”“举一反三”等词语,温源不习惯这个,闹得读不成句子,让听会的人听得莫名其妙,回不过味来。从此,温源就更不愿意用别人写的文稿了。

        由于长期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温源有点驼背,上半身有点前倾,即使是走平地,也总给人一种负重爬坡的感觉。体态微胖,但步履轻捷,从不磨磨蹭蹭。椭圆的脸庞,粗短的脖子,长年累月的风吹日晒,让他肤色黝黑。他的眼睛不大,但眼球的颜色很特别,不是黑色,而是黄里透绿,象狸猫的那样,目光犀利。在办公室、会议室或千人万人大会的主席台上,他习惯头微微前探,眼球上翻,像带着老花眼镜的老人那样,看人视物用镜框和眉毛之间的余光去巡视会场,会场上哪怕有些微的骚动,都逃不脱他的眼神。每次石油单位内部大型群众集会之后,他都会留住某大队(厂、站)的主要领导,告许他:你们某某车间、或者某某中队、某某工段某某工(即电工、焊工、车工、钳工还是铆工)某某、某某人“今天开会,在下边交头接耳,搞小动作,没有好好听会,以后可得加强教育啊!”有一次,总部政治部组织的英模事迹报告团来做巡回报告,干部、职工、家属、学生都自带马扎参加,偌大的会场里,他发现东南角有两个初中学生在弹石子玩儿,散会后,一进家门,就抽出腰带狠狠抽了一顿自己的小儿子,抽得满地滚。老伴一问才知道,这两个学生竟是他们家的二小子和现任指挥部第二书记高昌的小儿子。久而久之,只要他在,会风良好,毫不夸张地说,敢和人民大会堂的会议秩序比美。

        大规模的一二线会战队伍陆续到位,有的住在县革委一、二招待所,有的住进社员群众家,有的住在新搭建起的“简易平房”和“军用帐篷”,给生产组织和队伍管理带来很多困难。尤其是从各大油田调入的各级干部,等待、观望、依赖思想严重,作风松垮,办事拖拉,遇到问题绕道走,不点头也不摇头。基层同志找上门来,要求解决问题,有相当一些同志能推就推,能拖就拖,能踢就踢,按照温源的话讲叫做“滑得像泥鳅,滑来滑去逮不着他。”加上通讯手段落后,调度指令不畅,会议决议不落实,“真有点大象屁股推不动的味道”,到了非抓不可的时候了。

        温源经过深思熟虑,确定从领导抓起,从机关抓起。

        这一天,他带着邹德欢从32001钻井队的沱1井巡查回来,顺便到临时搭建的职工医院去看望病号。由于长途搬迁,职工水土不服,拉肚子脱水和感冒发高烧的人比较多。医护人员和病号反映比较强烈的问题是供水问题。大家洗手洗脸要跑到一华里之外去提水,开水是部分单位用卡车拉保温桶自发送来的,有一顿没一顿的。温源首先带领与会领导视察了临时病房,听取了医院院长和教导员的简要工作汇报,然后研究确定了解决医院供水问题的实施方案:

一、         由时任党委第一副书记兼指挥的石明智总负责,协调关系,检查督促;

二、         由时任党委常委、分工主管后勤全面工作的副指挥冯远负责解决管线、水罐、简易茶炉及其零部件,限期送到现场;

三、         由时任党委委员、分管二线辅助生产及矿区规划建设的副指挥郑世范负责施工;

四、         劳动力抽调目前暂时无实际生产任务的一只水井队和一只井下试油作业队,共103人。从试油作业大队、水电大队、医院各抽一名副科级干部组成现场施工领导小组,由郑世范兼任组长。

        方案确定之后,温源问石明智、冯远、郑世范等相关领导:“大家看看,需要几天能彻底解决医院日常用水和饮用开水的问题?”他们商量了一下之后,石明智代表表态:“一周时间足够了。”温源环视一下会场,轻缓而清晰地说:“我看这样,现在大家工作头绪都比较多,再宽限三天,十天一定解决,各位领导看怎么样?有没有不同意见?”与会领导忙表态“没有!”“没有!”温源加重语气说:“好,既然大家都没有不同意见,就这样定下来,十天!”说到这里,大概是为了引起领导们高度重视的考虑,他习惯地侧过头,上翻眼球,盯住正在做会议纪录的邹德欢强调说:“十天,小邹,你记在那里昂!”小邹边记边肯定地回答:“记住了。”

        散会后,温源带邹德欢和212吉普车司机小刘到西关温书记住的老乡家,吃“老嫂子”亲手做的“拉条子”。拉条子是西北人做的一种面食,面条劲道,卤子香辣。搬迁至今,好长时间没有吃到这样香的面了,三个人每人吃了两大海碗。

“        温嫂”是普通家属,农民出身,可人长得细皮嫩肉,白白净净的,剪着《杜鹃山》里“柯湘式”的短发,杏子眼,樱桃嘴,不笑不说话,典型的西北妇女中的贤妻良母代表。别看她已经拉扯大两儿两女,除了身段略微发胖之外,风韵却不减当年,独有一段成熟女性之美。

        等大家都吃过饭,温嫂收拾碗筷,温源饶有兴趣地给小圆玻璃缸中的两条小金鱼换换水——那是房东送给孩子们养着玩的。天昏暗下来,一看表已经六点半,他披好军大衣,提上公文包,邹德欢帮他整理好牙具包,准备出发。便向伙房那边招呼一声:“老伴,今晚我又不能陪你了,32002钻井队职工今天刚搬到‘兰1井’,还不知帐篷搭起来没有,灶头垒好了没有,晚饭落实不落实,我得去看看。顺便还得到三个车站去看看站台腾空了没有,马上又有一大批物资、设备要运到,可不能压住车皮,给铁路上添麻烦。”老伴边用围裙角擦着眼圈,边走出来送行:“谁让你陪我了?谁扯过你的后腿了?你把小刘带来吃饭,我就知道有急事要出去,就赶紧给你们下饭,不然我急啥哩?不过,你没白天带黑夜地这样跑,起码还能在车上打个盹,可不能让小刘太疲劳了,司机师傅太疲劳容易出事,我最担心的就是这。小邹,你给小刘师傅多提醒着点,实在困了,就停在路边睡一阵,千万不要强撑着。”说完,又用围裙角抹抹眼角,摆摆手:“你们慢慢走啊!”一扭身进了屋。

        “是啊,常年累月没明没夜地跑,就像一只只上足发条的闹钟,石油单位有事业心和责任心的干部几乎都是这样,他们欠父母、欠妻子、欠儿女的情,恐怕下辈子也还不清。”邹德欢一边自言自语地向车边走,一边情不自禁地用右手抚摸着左胸——在那个衣兜里装着自己早已写好的给家人的遗言:

        作为一名石油单位的党员干部,不论他工作在机关还是基层,不论他是领导还是普通工作人员,工作环境和工作特点决定了,他每时每刻都要接受生与死的考验。当某一天你们接到“德欢病危”的电报,那就是我已经为祖国的石油事业殉职了。你们应感到光荣和自豪,不必悲悲切切,只派一名代表来油田看着,将我的骨灰埋在任意一座采油树下,我就瞑目了。记住,第一,不要多来人,来多了给组织添麻烦;第二,不要乱提要求,给我们这个“党员之家”的牌子上抹黑;第三,教育子女,好好读书学习,长大为建设社会主义祖国做贡献!

切嘱!

                  邹德欢   公元一九七六年X月X日

 

        他们三人在夜幕里跑了三个多小时。首先查看了三个车站,从站台上存放的物资看,基本上都进入扫尾阶段,毛驴车、汽车、间或一两辆小四轮农用拖拉机组成的运输长龙,仍然在周而复始地运行着,如蚂蚁搬家。负责装卸的同志和车站工作人员讲,到明天早晨专列到达之前,腾出站台绝对不成问题。温源一行才放心离开。

         赶到“兰1井”井场,已经是晚上八点四十五分了。井场上,井架四角四只探照灯、场地四周四只落地探照灯发出强大的八条光柱,将井场照得如同白昼,连掉在地上的一颗小小的螺丝钉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三台新配备的16吨日产加藤吊车正在忙碌地工作着,还有最后三四车设备,卸完后就可以收工了。发电机已经正常发电,帐篷全部搭起,大部分床铺已经就位。温源和邹德欢顺手戴上始终放在车座下边的帆布手套,疾步上前帮工人挂绳套、推拉摆正设备。指导员战忠正带领女子地质班的女工抢支剩余的铺位,伙房里馒头已经上笼,头一道白菜炒肉片已经出锅,盛在菜盆里,第二道酸辣土豆丝正在下锅,新锅台水汽大,火不好燃烧,炊事员急得直冒汗,还不时用喷灯往灶膛里喷点火。副指导员闫信和食堂管理员正在用手摇压面机压面条,准备给大伙做一锅热热的面条汤。

        一切活计做完,趁着工人收工,准备开晚饭的当口,温源同几名队干部简单打了招呼,了解了一下队伍的思想状况,叮嘱了近期工作中必须侧重的事项,然后乘车赶往32001队。

        已是午夜时分,32001队大夜班换班了。温源分别找郝钢、罗强、马勇等工作有变动的年轻同志谈了话,上井查了一圈岗,这才回到为他们搭置的一栋帐篷里沉沉睡了一觉。

        时间对无所事事的人来说那叫度日如年,而对温源他们来讲却总是太快太快了,快得让人追不上,赶不及,即使是飞转的汽车轮子,也还是太慢太慢了,而且稍纵即逝。他们总有跑不完的现场,干不完的工作,理不完的头绪——十天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摄影      宋跃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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