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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丨落暮

魅丽飞言情 2019-02-27 06:06:23


落暮

/轻薄桃花

1.

巫落出生的时候就表现出了顽强的生命力。

在她上面已经有四个姐姐,她是被期望成男孩生出来的。母亲是大户人家的千金,为了传宗接代也降低身份给算命瞎子摸肚子。

“是个男孩,有九龙护身,大有前程。”

算命瞎子的话哄了母亲一个美梦。

结果是个女婴,母亲连哭的气力都没有,绝望地扭过头。跟了她大半辈子的良妈想起早前流传的生子秘方,偷偷同她说:“听说把女儿捂死了下一胎就能生个儿子。”

也许是想起丈夫透露的纳妾的意愿,也许是过高的希望带来了毁灭性的失望,也许是为着自己后半生的荣华,这个从小受过良好教育的大家千金竟也相信了这荒唐的话,拿起枕头捂住了小小婴孩的面孔。

刚刚出生的孩子应该是没有记忆的吧?

但巫落后来一直做着窒息的噩梦,一辈子让这样的阴影纠缠。

那些应该死却没有死成的人总是被大家称作传奇。失了呼吸的小婴孩被良妈抱在手上想偷偷丢出去埋起来,冬日的寒风从窗子里漏进来,孩子感知了这个世界的冰冷,忽然活了过来,竟也没有哭泣,就这么悄然无声地睁大眼睛仰望惊慌的良妈。

“太太……”良妈吓得将她丢在地上,她咯咯笑起来。

刚刚生产完的母亲瞪大眼睛:“魔鬼……”尖叫一声昏厥过去。

她受了惊吓,月子里身子一直很虚弱,她将巫落当成索命的阎王,当成归来报复的小鬼,提心吊胆害怕至极。医生说她以后别说生儿子了,就是怀孕都很困难。

巫落的日子却过得十分舒适。因为父亲听说了这件事,反而高兴,高高将她抱起:“果然是有九龙护身,大有前途呢。”她成了父亲的掌上明珠,但大多数人都是怕她的,巫落实在安静得不似天真无邪的小孩。

她有一双黑而亮的眼睛,静静看着人的时候好似看到人的心底最深处。良妈就是被她看着看着看疯了。

 

她六岁的时候父亲已经娶了八个姨太太,但她们始终没有为他生下儿子。他终于放弃,认为自己命中无子,抱养了巫姓旁系的一个男孩。巫暮住进来的时候七岁,穿裁剪贴身的儿童西装,他板着脸不说话的样子很像父亲。

他向母亲敬茶,跪拜。

巫落悄悄地在母亲耳边说:“你梦寐以求的儿子,好好儿对人家,他就和是你亲生的没有两样。”

没想到被巫暮听到,他诧异抬头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她笑起来有些骇人。

巫暮给了她一巴掌,小孩子的力道不大,但她仍然感觉到些微的疼痛。巫暮盛气凌人说:“不许你欺负母亲。”

她微微怔住,母亲也怔住,然后抱着巫暮低喃落泪:“好孩子。”

他成功变成母亲的儿子。好似已经明白自己的身份,在家中十分霸道,什么都要和她争,也不管是不是男孩子用的东西。但他从来没有抢赢过,巫落丝毫不曾让步。他是大少爷,她是五小姐,谁也不比谁的身份差。

侍从们最怕他们两个起争执,不是小孩子的小打小闹,那是真刀真枪玩命的。就有一回他拿枪射她,好在他的枪法不准,只是擦着胳膊,破了一点儿皮。侍从们拼命夺了他的枪,也有人按着她的手,因知道她的脾气颤巍巍地说:“五小姐,你可千万千万不能打回去。”

她不会那样做,如果她要杀一个人一定是悄无声息的。

夜里经过廊下,听得他在屋里问:“母亲,不是玩具仿真枪吗?”

“噢,太像了,也许是我混淆了。”

他道了晚安,出来看到巫落靠在栏杆上,盯着窗上映出的一团光晕似是而非地笑。

她的目光慢慢地落在他的脸上,像屋檐上倒挂的冰凌融成的水。他的心中弥漫起氤氲的疼痛,忽然觉得这个厉害的女孩子其实很可怜。

最后她看着自己的手指淡淡地说:“只要欺负我,就能得到母亲的欢心,你这个儿子最容易做了。”她冲他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洋娃娃,那是一个头发缠绕脖子脸色发青的娃娃。手一扬,她将娃娃从窗中抛了进去。

他听见母亲足足尖叫了十分钟。

她拍拍手,笑容越发甜美:“好了,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巫暮听过她的传闻,一直以为只是个传闻,现在终于有些相信。其实她和他是相像的,统统都将早熟的心智埋在深处。他跟在她身后走了许久,园子里的小径弯弯曲曲,像这里每个人的肚肠。

也许知道他跟着她,故意绕了许多路,她终于停下来,倚着一丛摇曳的绿竹说:“怎么,想打架吗?”

巫暮微微靠近她,声音低得天上月亮都要贴近了才能听到:“巫落,我们合作。”

 

2.

这句话像某个暗号,又像某种秘语,在巫落和巫暮之间搭了一座隐形的桥梁。其实巫落并不能明白他的意思,他甫一出现便赢得了所有,年纪越大轮廓越显得俊逸,十一岁的时候已经被一票同年龄的世家千金“暮哥哥、暮哥哥”地娇唤。

和她合作?合作什么?他难道知道她心中所想?

再厮杀的时候就有了顾忌,总觉得他的眼中有抹意味深长。不过比她大一岁,渐渐生出老气横秋的稳重,好学、孝顺,独独与她不对盘,争抢的习性一直维持。

他叫她见过血,她踹他溺过水,真正死去活来。府中都知道大少爷和五小姐不和,伺候两人十分胆战心惊。

谁也不知道他们有个小秘密。

那一年父亲到前线指挥,家中母亲主持。她原是吃坏肚子,却因治疗不当几乎死去。在医院吊了三天三夜的营养液,迷迷糊糊望着深不见底的夜,只觉前方黑暗没有光明。

探视的时间过后,巫暮爬窗溜进来。

她瞧得并不真切,他的面孔在她浓密睫毛的错漏中晦暗不明。他居高临下地和她说话,也不管这个时候她是否能听到:“如果你就这样死了我会很失望,我选的拍档不会这样柔弱。”他俯下身,少年的唇带着稚嫩的青涩,在她滚烫的额上印下蝶翅般轻柔的吻。

那个吻仿佛带着治愈的奇效,第二天她的烧就退了。

几位姨太太闲来无事,请了戏班子搭台演出,权当替她洗冲霉运。哪里是霉运呢?她怎会不知母亲一直以来的心思?

 

午后的阳光甚好,她裹着毯子慵懒地窝在椅子中。戏子咿咿呀呀地说着戏文,母亲故作镇定地看得全神贯注。他站到母亲身边,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像是得到保护神的应允,母亲顿时放松下来。

他是母亲的筹码,母亲的余生心血都将花在他身上。

巫落若有所思。

戏台上,俊俏的小生眼睛波光流转,低头吻在花旦额上。花旦拖着长长的水袖,娇羞掩面。巫落被太阳晒得有些热,手背轻轻擦了擦额头。他的目光正好看过来,有一刹那的停留,然后很快看到别处。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她侧头看身边繁花盛开。

 

3.

“五小姐……”到校门口接她的司机支支吾吾,末了终于鼓起勇气说,“今天是大少爷的十六岁生辰,你要不要给他买份礼物?”想是家中侍从官吩咐他这样说,他的一张老脸已经涨得通红。

他们最想她和巫暮上演兄妹情深的戏码儿,用以拍父亲的马屁。

她直言不讳,冷笑:“今天才不是他的生辰。”父亲为了让他死心塌地做他的儿子,将领养日改做他的生辰,人人心知肚明,不过不说而已。

老司机让她戗得眼皮子直跳:“五小姐,这样的话可不能在先生面前说。”

她随意在绿化区折了枝花,做最后的让步。从前父亲看他们两个人争来夺去,总觉得欢喜,哪家兄妹不是打打闹闹?他以为代表感情深厚。谁想到了这般年纪,仍然是仇人相见恨不得不相往来的模样,他这才开始忧心。

他是大老粗,枪杆子底下出来的,每每见他们不和,便以军规处置。最严重的一次两个人被打军棍,底下人不敢真打,轻飘飘落下来。父亲在气头上,便拿鞭子抽他们。她被抽了十下,巫暮因是哥哥挨了二十下。但这也没有叫他们相亲相爱,顶多此后当对方是空气。

 

车子驶过三条街,听得司机奇怪地说:“那是大少爷吧?他去哪里,怎么不用车子?”

巫暮进了一条荒凉的巷子,巷子边上有卖糖炒栗子和麦芽糖的摊子。她买了一块麦芽糖含在嘴里,悄悄跟上去。

她和他离得很远,但因巷子中人烟罕至,所以一直没有跟丢。一直通到繁华的第五街区,在出口处不见了巫暮的踪影。

她静静站了一会儿,绕到第五街区的背面。

果然看到巫暮,在一处墓前屈腰清扫。谁都以为他在荣华富贵中忘记了亲生父母,却不知他每年都寻到这个地方来。

她环胸而立,声音淡淡地传入他的耳中:“如果母亲知道你身在曹营心在汉一定很伤心。”

他并不惊慌,慢慢放下手中杂草看过来:“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发现,倒是让我失望,要等到今年。”

巫落微微钩起嘴角:“八岁偷了客厅的果盘来祭祀,九岁摘的是城西河滩的野花,十岁用笛子吹了一首很难听的曲子,十一岁到十五岁絮絮叨叨说学校里的事……”她挑起眉,以胜利者的姿态看着他。

巫暮眼中的惊诧一闪而过:“五小姐果然很聪明,我小看了你。”像他很小的时候养过的一只猫,大多时候蛰伏在黑暗中,等到恰当时机一击而中。

他凝视双亲的遗照:“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应该也知道我想做什么,所以我说——合作!”

他们都在等,等到力量足够,等到足够信任,表明心迹,互相摊牌。

“父亲出了许多钱都不能叫你父母答应将你过继。后来他派人装成山上的土匪,在抢劫的混乱中将他们杀死。你成了孤儿,他顺理成章收养你。”

“你母亲为了生下儿子,相信荒诞的谣传要将你闷死。你活了下来,她却一直视你如洪水猛兽,时刻想着你为什么不死。”

都是要报仇。

这是一场联盟。

巫落垂下眼睑,其实,他未必知道她想做什么。

 

巫落转身离去,忽听得他在后头扬声问:“我的生日礼物呢?”

“我哪年送你礼物了?”

话音未落,手腕一紧,他拉她回转身躯。

她猝不及防,狠狠地撞在他的怀里,惊呼声被他吞进口中。这个吻和多年前那个吻不同,带着霸道和紧迫,使她的唇燃烧。残留口中的麦芽糖越发甜腻,她不能呼吸,像母亲拿枕头捂住她的面孔,几乎死去。

“这个,你应该也知道是什么。”他的声音有微微的喘息,热气喷在她的耳垂上,又烫又痒。

她急急忙忙把他推开,用力拭唇:“怪不得他们说你已经去过夜总会和舞厅!”

脸上泛起潮红,有她这个年龄的局促和不安。他却很喜欢她这个模样,她才十五岁,天真浪漫的年纪,应该像花朵般羞嫩。

巫落瞪了他一眼,也许觉得不做点儿什么无法泄愤,最后抓起一把枯叶丢在他身上。枯黄的叶子纷纷扬扬,使再大的力道落下去也是轻柔的触摸。

像女孩子的拳头。

 

4.

巫暮确实去过夜总会。一点儿意思都没有,小姐们统统化浓妆,恨不得将整个胸脯露出来。他算是倒霉的了,八百年才去一次那种地方,还传到父亲耳中。听说父亲年轻的时候也是爱玩的秉性,风流韵事一箩筐。

他以夜总会事件为由,生辰过后,将巫暮送进了酆都军官学校。其实是一种荣耀,这所军校声名显赫、能人辈出,毕业生皆是军部中炙手可热的人物,平时提携同门后辈也是不遗余力。

“正是爱玩的年纪,需得严加管教,不然我看他迟早做了夜总会的常客。”

然而父亲却用了这样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巫暮这才发现,其实父亲,也是拿巫落没有办法的,他怕巫落吵,怕巫落闹。

她果然不负众望,晚宴上眼睛一横:“父亲到底是惩罚哥哥还是褒奖哥哥,那样好的学校我也要去。”

巫落厉来倔犟,明明知晓军校不收女孩子,偏要父亲给个说法。最后触怒父亲,将她关进祠堂闭门思过,不跪满十二个时辰不许出来。她这样长大,没有人为她求情,也没有人冒险偷偷送食物进去。

他半夜悄悄进去的时候,贡品的果皮内核丢了一地。她枕着草垫子,十分专注地盯着屋梁看。

他的脸出现在她的视野内,笑容居然显出吊儿郎当的味道:“你当真想去军校?还是舍不得我走?”

她站起来,嗤笑一声,反问:“男人能做军官,为什么女人不可以?”

巫暮向她走近一些,再近一些,近到她不得不一步步后退。最后退到墙根,有一丝风从窗的缝隙中露进来,吹得台子上的烛光晃了人眼。

他伸出手臂撑在墙上,将她圈在方寸之内,缓缓地说:“因为女人无须拼命,她有男人保护。”

巫落这时才发现他的眼睛是好看的弧形,眸子又黑又亮,明明是水润的感觉,却好像要燃烧。她直直地看入他的眼中:“不是说合作吗?实力相当才能合作,不然便要从对手沦为俘虏。”

他眨眨眼:“做我的俘虏有什么不好?”

“喂——”她终于气急败坏道,“你不只去过一次夜总会吧?”

他更加狭促地眨眼:“我保证,只有一次。”

她无可奈何地笑起来。她因为很少这样笑所以显得特别好看,浅浅的酒窝儿盛着晕黄的烛光,成了他心中的永恒。

他忽然揉了揉巫落的脑袋,低低地说:“你将三年见不到我,不要忘了我,因为只有我能让你这样笑。”

他大步流星已经走到门口,仿佛要果断舍弃身后的什么。巫落鼻子莫名地酸楚,冲他喊道:“三年也许我嫁人了。”

他蓦地折回,手掌托着她的后脑勺儿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夏日里的暴风雨也没有他这般激烈,她好似陷入无法停下的旋涡中,他的唇他的舌一寸寸将她侵占。

她想要摆脱这种要命的感觉,却无论如何不能把他推开,少女的身子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儿力气。

“不许嫁人。我说,不许!”

 

5.

巫落和他通信,信上是谁也不能看懂的内容。

她同他说家中动向,父亲身边人员调动,中心权柄的分移,各种各样的情报。

他同她说学校的魔鬼训练,各界要员的定期巡查,分析军部的暗流涌动。

巫落的结语是安康。

巫暮的结语是——不许嫁人。

她每每都会笑,想起他低声说:“不要忘了我,只有我能让你这样笑。”

可是三年也能改变很多东西。父亲的疆土越大,疑心越重,身边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局势动荡不安,外面打仗,里面也打仗。听说巫暮在校期间还上战场真枪实弹地实习过,母亲担心得哭了好几夜。

巫落问她:“你闷死我的时候有没有哭?”

母亲像看一个魔鬼似的看着她,惊叫着跑开。

这是巫落永远的心结。据说有更落后的地区,只要是女儿,一生下来就丢到河里溺死,无人怜惜。她算是幸运的吗?也许有母亲的不忍心,所以按着枕头的时候没有使尽全力,叫她苟活下来。

她长到十八岁,亭亭玉立,时常化浓妆,周旋于各种男人之间,俨然成了城中的名媛。

无论外头战况如何吃紧,父亲的大本营永远繁华热闹,醉生梦死。

 

“所以,什么时候答应同我吃饭?”男子的脸凑过来,想趁她失神的时候偷吻一个。

巫落却是警惕,优雅地用酒杯隔开他的脸:“可是莫公子,我今年的档期已经排满了。”夜总会中无人知晓她的身份,她戴假发,妆容浓到妖艳,和平日里那娇嗔的五小姐判若两人。她有各种各样的办法甩开侍从,况且现在父亲也没有从前管得那样严厉,军中事情多到他分身乏术。

不仅有派系之争,现在内忧外患,南边政府纠集着一帮人叫嚣着要北伐。

“小姐,那位长官请你过去喝一杯。”

巫落顺着侍者的目光看过去,那个包间门口守着护从,隐约看到里头穿军装的挺拔身影,因离得远,并不能看清那人肩上闪闪发亮的军衔有几个。莫公子早早儿不满地叫道:“什么狗屁军官敢和我抢人,知不知道我是谁?”

她走进去,立即有人把门关上。隐隐猜到是他,但他并没有把身子转过来,身影又和三年前不是特别像,巫落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就这么静静地靠在门上不说话。万一人家就是来找乐子的,她岂不是暴露了身份?

他倒了两杯红酒,这才转身,向她招手:“过来。”

他仿佛更加高了,她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下巴有胡楂儿,肌肤晒成麦色,哪里有当年白白净净的样子?

她踌躇了一会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仍是思量着要不要与他相认。

忽然他冷笑道:“怎么?不认识我了?你这个鬼样子我都认出来了,我不过晒黑了些你倒认不出来了。”

巫落哑然失笑。她一笑他便仿佛没有办法生气了,拧了毛巾要给她擦脸。

“不要,待会儿叫人认出来,父亲非打断我的腿。”

他把毛巾甩进盆子里哼道:“你倒也会怕。外头那小子是谁?贼眉鼠眼的,我叫人把他丢出去。”

巫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哟,好大的官威,让我看看升到几级。”她当真凑过去数他的勋章,低声道,“是莫家的大少爷,油头粉面的草包,套他的话十分容易。”

“谁要你在这里叫人吃豆腐?”她喷了很浓的香水,他却只闻到她小时候就一直用的香皂粉,已经分不清是什么花的味道,但闻着叫人舒服。

 

6.

他去军校的时候偷偷拿了她的一包香皂粉,一直带在身上。到现在,只要细闻,他身上也有她的味道。他怕叫她发现,毕业的时候开始学习抽烟,烟草味混在其中,成了另一种沁人心脾的味道。

她的脸上都是脂粉,唇上亦是鲜艳的红。他忽然不觉得这样的红俗气和风尘了,这一抹红极具诱惑力地微微扬起。

巫暮这才发现自己是多么渴望拥有她,他一早将心剖给她看,她没有拒绝亦没有接受。

他想要触摸她的心。

他骤然吻上去,她还在专心看他的勋章和衔数,差点儿跌倒。他搂着她的腰将她往身上一拉,她便伏在了他的身上。她穿了一件贴身的旗袍,胸前的柔软抵着他的胸膛,叫他清楚地感觉到三年来她身体的发育变化。

他觉得不够,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吻从她的唇上落到她的脖颈间。他一颗颗解开她胸前的扣子。她嫩黄的裹胸露出来,映着雪白的肌肤,刺激着他的视觉神经。他内心的渴望十分强烈,就算此时此刻抱着她一起死也是愿意的。

巫落伸长手臂一挥,葡萄酒的瓶子摔在地上,她抗拒地要推开他:“不要这样……求你了……不行……”

他不肯停下来,她挣扎的声音听在男人的耳中更如猫爪子般挠在人的心底。

莫公子听到里头酒瓶碎掉的声音、布帛撕裂的声音,按捺不住冲进来英雄救美。心仪女子衣裳不整护着身子梨花带雨,他便什么都顾不得挥拳而上。

 

第二天的报纸很热闹地报道了莫家大少爷和刚刚回来被赋予众望的那位在夜总会为了一个女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巫落和巫暮演了一场戏。

她在报纸上揪着图看了许久,发现自己也不能从那张模糊的照片中认出自己,这才放下心来。想来这次的牺牲也够大的,巫暮不要脸地说:“哪里有牺牲?又不是叫别人吃了豆腐。”十分的理直气壮。

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更将父亲气得血压升高。巫落觉得巫暮的动作委实快了一些,他还没有站稳脚跟,此时不宜触怒父亲。虽在实习期间有小小军功,但比起父亲在军中的威望不值一提。

“再慢就来不及了。”巫暮说,“父亲年纪大了,南边已经秘密派人找他谈话,竟说服得他有归顺的意愿,惹得几位叔叔伯伯十分不满。他们在策划内反,巴不得我和父亲闹翻,到时拥立我再名正言顺不过。”

“那几位老家伙找过你了?”

“说了许多好话,表示一定支持我。等我掌了权,第一个拿他们开刀。”

他连这些都和她说,说明十分信任她。巫落生出一点儿不忍,默默揪了一朵花站在那里撕花瓣,仿佛这样的动作能让自己内心平静下来。

他忽然低下头,拿手拨了拨她颈间的头发。巫落吓了一跳:“喂,这是在家里。”

他的表情很奇怪,清咳一声:“这几天将头发放下来,有……红红的……吻痕……”

她的脸顿时红了,拉紧领口怒道:“都是你,不是假装亲吗?”

“为什么要假装亲?”他耸肩,“我想亲。”停了停,他一本正经道,“巫落,我想要你。”

她脸上更红,简直要滴出血来。她低声说:“浑蛋,三年军校白上了,我替他们教训教训你。”

 

7.

他还在想她会怎样教训他,却见她扬唇一笑,眉目波光流转。巫暮顿感不妙,她一个趔趄仿佛没有站稳般跌在他的身上,头一仰就贴上了他的唇。她第一次主动吻他,这种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使他将刚刚生出的不妙感抛到九霄云外。

直到她咬痛了他的唇,冲他眨眼睛。

“砰!”震耳欲聋的枪声在耳边响起。子弹打在墙上,击出了深深的凹痕。

“畜生,连妹妹都不放过。”父亲不知什么时候出现,拿枪指着他,“我白养你这么大。”

这么大的动静,许多人奔出来,纷纷拦住暴怒的父亲。到底年纪大了,急火攻心,一下子喷血而出,昏倒在副官身上。

府里乱成一团,人群奔走,送父亲进医院急救。巫落和巫暮都跟上去,父亲这样的人物谁也不允许他出事,用的国外的医生,动了手术,到底脱离了危险。

但他们不让巫暮进去,怕父亲看到他大发雷霆。

巫落嘻嘻笑着说:“看父亲好了怎么教训你。”

“你倒是狠,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完全康复。”他望着病房,陡然间抓紧了巫落的腕子,“就在这一两天了,到时不知多混乱,你到外头避一避。”

“不要,我要留下来。”

巫暮沉下脸,手里劲道更紧,疼得她微微皱起了眉。他沉声道:“巫落,看来我得教教你怎么听自己男人的话。”

她的心猛地一跳,抬眼撞进他深情的眸子中。从一开始,他就是毫不保留地付出,当我们不能全身心地回报一个人的信任和爱时,每时每刻受到的便是煎熬。

她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勋章硌在胸前的疼痛:“巫暮,你有没有考虑过——”

“啪!”

毫无预兆的巴掌落在她的脸上:“魔鬼,我就知道是你勾引阿暮。”

她抹去嘴角的血,这个被她称为母亲的人从来没有给过她关爱,如今给她一巴掌也没有什么好意外的。她抬起下巴,傲然道:“他喜欢我,我有什么办法呢。”

母亲气得浑身发抖:“你不肯死,你要来报仇。”

她不去理她,踮起脚吻在巫暮的脸颊上。很轻很柔的一个吻,虚无缥缈到令人生出无法抓住的恐惧。巫暮紧张地看着她,她笑道:“我去看父亲。”

这,是她最后一次吻他。

在背后,听到他同母亲大声说:“如果你再伤她一根毫毛,我叫你永远失去我这个儿子。”

真感人,她想。察觉到有眼泪流出,拿手背抹去。没想到她人生中的第一次流眼泪会在这个时候。苦苦的,涩涩的,像爱一个人的味道。

 

8.

巫暮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父亲不肯让权,便通知底下的人出兵围困。他虽是军人,却不希望这座城市惹上战乱,兵不血刃地解决最好。因为这座城市有他最重要的人在。

“父亲。”

床上人却没有应声,他又叫了一声,这才察觉不对劲,凑近了,惊诧地退后一步。父亲,已经死了,睁大着眼睛,犹自不肯相信发生的事实。

“我去看父亲。”他耳边响起巫落的声音,隐约觉得要发生大事。她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没有和他商量?还是她不信他?难道她不知道这个时候可以将父亲软禁,就是不能让他不明不白地死吗?

他跌跌撞撞地往外走,迎面有秘书长匆匆跑上来:“大少,出事了。”

几位叔叔伯伯也聚到医院,面如死灰:“怎么回事?南边北伐首当其冲拿我们开刀。打就打吧,我们也不怕他们。没想到他们的细作那样厉害,竟拿到了我们的兵力防布图,各大要塞的细节情况都摸得一清二楚。”

“我们兵败如山倒。”

“先前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忽然这样猛烈地攻击。”

“两位警区司令长昨晚被暗杀在家中。”

巫暮抬头看天。乌云黑压压一片,快要下大雨了。

他终于明白她想要的是什么了。

他报仇,想推翻这个家。

她报仇,想推翻这个社会。

她原来已经是革命党了。

她以为朝代更迭,社会上这种重男轻女的现象就会改变。巫暮有点儿凄凉地笑了,真是个傻姑娘。他捂住胸口,钻心的疼痛袭来,叫他不能说话不能行走,耳边只有叔叔伯伯们的争吵声。

他竟不是因为她骗了他而心疼。

到这种地步他竟还能理解她。这个世界上,他是唯一爱她唯一懂她的人。

她知道,可是她不需要,这贫瘠的感情比起她想做的事实在无足轻重。她一定是走了,父亲那边少了印章和帅印,他们的王国注定了要迎来完结。

可是他仍然相信,她是喜欢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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